常坤：为艾滋病防治努力一生！

是掘墓还是造墓【58】高耀洁老师来信《写给远方的朋友》

常坤 2009年12月24日

我都准备外出了，忽然收到高老师的来信，附件是我与她在邮件往来中，委托我转发的一封信《写给远方的朋友》。她同时向各位关心她的朋友表达了她目前状态的良好和对她关心的感谢！

高老师因为寄居朋友家而拒绝了我现在前往看望她请求。同时在前几封来往信件中，对我淳淳教导。有些内容，让我精神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在这里，我只能对高耀洁老师说，对不起，我这次还不能听你的话。我也不能听万延海老师等诸位师长朋友的话。我回国的行程已经确定。我思念我的爸爸妈妈，我思念我的亲人，思念我们的乡土文化。在美国的无数个夜晚我都是独钓窗前凝望低吟，满怀憧憬而又伤感现实，理想者为理想而战也要牺牲在理想中。

我在美国东部停留的时间也屈指可数了，我不知道以后还是否有机会能再次看到您，我很伤心！有一种恓恓离别的痛楚压抑在我心田，今天是美国这边圣诞节前夕，我衷心的祝愿您圣诞快乐！健康长寿！未来的生活会平和安详起来，享受一个老人应该的端详！

我也想起了我的奶奶，她很疼爱我，但是今年她做了一个大手术，直到她康复出院了，我才从我妹妹那里得到消息。家里的人都瞒着我，我痛苦的流了很多泪，我知道消息的那一晚躺在床上不能入睡。思考了很多，我对不起家人，我对家里做的不够，麻烦却制造了不少。在美国的一年多的时间里，深受他们社区文化教育和亲人朋友的关爱方式熏陶，感受到一种生活工作的乐趣。

高老师已经离开，但是我们要回去，我们要步她的后尘，这也是我当年在新疆的承诺：为艾滋病防治努力一生！这些对我们就是人生的意义，可以简单的说就是活着的意义。只要我们活着，没有什么能够阻拦我们放弃的。

大浪淘沙，是会淘出真真假假对对错错的。

同时，我希望有些人能够放高老师一把，不管是国内的还是国外的，哪怕就是基于一个高龄老人的诸多不便，谢谢您们！

常坤

写给远方的朋友

   2009年3月下旬的一天，我接到法国驻华大使馆的电话说：“法国给你发一年一度的妇女人权奖”。我没有详细询问，便说：“4月中旬，我赴上海领《南方周末》等新闻单位的奖项，届时我们再详细地谈吧。”对方回答说：“好……”。不巧上海会议推迟，我未能如期赴沪。

   5月6日，我发现气氛不对，电话又出故障，打不出去也打不进来。同时还出现了2007年我赴美国领奖前夕之势，比上次的形势有过之而无不及。中午饭未来得及吃，假牙也未来得及带，匆匆离开了家。此时，三辆警车已停在我小区门外待命。我离家之后，本想躲过法国颁奖期就回家了，和去年避躲奥运会一样，少遭很多麻烦。

   我这个行走蹒跚80多岁的老人，只身流浪在外地，多次流泪，多次思考。13年来，我与官方主要分歧：一是自1996年到2003年，我认为有艾滋病，他们说没有艾滋病。二是2003年以后，他们承认有艾滋病，但主要通过吸毒和性传播，我有充分的根据，主要是血传播，我是为弱势群体说话，救他们于水火之中。这件事情本来是一个学术性的问题，他们为什么要进行各种打压，造谣和抵御？他们为什么在我工作中进行阻扰，并且逐渐加重。当局在农村悬赏500元阻止我进入艾滋村，下农村调查已不能成行，往贫困地区邮寄东西（书籍，衣物），途中遭到当局没收，各种通讯设施被监控或切断，行动被盯梢追踪，甚至软禁。是可忍孰不可忍。

   6月中旬，得知四川调查地震死亡学生名单的谭作人先生，以“涉嫌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调查完毕，批捕，使我很震惊。我与谭先生的作为类似，都是为弱势群体说话，讨公道，谭先生比我的活动范围小，时间短，人数少。我为艾滋疫情调查，呼吁，在行动上，范围上，人数上，时间上，影响上，均大大超过谭作人先生。我若回家，河南当局可能对我的处理，比谭作人的结局更甚。若不回去，郑州的孩子与其他亲属会受到不可想象的打压。想来想去，我不知哭了多少次，最后想回去的结果可能更惨，很可能给我定个莫须有的罪名，置之于死地，孩子们落个犯属之名，孰轻，孰重呢？我权衡了很久时间，我若无声地死去，现有资料便石沉大海，而且外界一无所知。

   最后我决定远走高飞。我托香港的朋友，她是个见解深渊，富有同情心的老人，往国外给我（2007年认识）的朋友打了个电话，说我已经离开了家。7月中旬取得联系，7月下旬开始办外出手续，同时国外派人来接我。

   我在广州郊区农村居住时，有不少志愿者和大学生来帮助我的生活，他们每天都有2-3人协助我的书稿打字，给我莫大的安慰，其中有一位大学生送我到机场进口处，交给我一个字条，他说：“奶奶你到飞机上再看”。现在我将字条拍下，以资留念。

     图  一位大学生的信

   8月7日离开了中国，经过3次转机，8日抵达目的地。多谢上帝的保佑。有人猜测是香港智行基金会主席杜聪先生把我接出来的，我可以说：我这次行动杜先生不知道，他也没有这么大的能量从美国派人来中国接我。

   我外出不是为了逃命，而是为了广大群众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事例不能白费，我想在有生之年能整理成书，公布于世，留给后人，作为史料。故我在此深居简出，若不再遭受其他意外，我不会接见境外媒体，我要尽心尽力，把我的工作干好。

   我离开家已经半年多了，在国内辗转多处，最后流亡异国，兴遇有慈善单位，和善心人们，把我的生活安排的很好，解除了一切忧虑，我只有专心一志修改我这三本书，让它成功的问世，留作历史。

   辞去国内大学所有讲座的邀请，远不是我架子大摆谱，而是无奈，因中山大学艾晓明教授上海、北京香港等地活动受阻，我的处境、年龄、能力矩艾教授相差很远，使得我不得不这样作，请看上海复旦大学高教授的2009年10月20日上午11时的来信（信原件附下）。

   高教授：您好! 

   阿弥托佛。上帝保佑。 

   有点意外。也不意外。 

       我昨天早上还跟小侯说，按她正常联系老师的进度，到时间跟您联系上课事宜。没想到，她就不用再联系您了。虽然  我能感到，您若今年来沪能成行，那很有可能是最后一次我们能在这里听您讲课了。基于这一点，当9月下旬开课之初艾教授的课横遭阻拦时，我没有选择抗争，但  恳请放行，想把精力留到课程结束时的12月上旬您的课上，只要有1%的可能就尽100%的努力最后去做。理由很简单，对于一个曾经在艾滋病村待过的人来  说，如果不这样做，“那我还是人吗？”

   书的问题正要跟您汇报一下。您的书这学期大约发出去了110本，因选课生较多。我这里刚好竟发得一本都不剩 了，而按去年的选课情况本应可剩卅本左右的。把您的书发给了学生，发完了，也就无愧于您那么大老远把书送到上海来的心意了。谢谢您还能把书再给我送过来， 想来明年和以后还会用得着的。

   想到您，我总会记得居里夫人说过的一句话：

   真正的伟大，是那么的纯朴和善良。

       ——居里夫人（于发现镭的前一天）

         渭城朝雨邑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您千万多保重！

                                  高燕宁  敬上  2009年10月20日

     同时在大学生中也有一定的反应，请看来信：

致尊敬的高老师 
    经过一个学期与高老师的近距离接触，在我心中高老师一直是个治学严谨、幽默风趣、平易近人的好老师。每当看到高老师挺拔的背影，一丝不苟地为上课师生拍 照，心中敬佩之情总会油然而起。每当听到高老师在课前介绍讲课教授的相关知识和课后总结，总会有饱含智慧的言语充斥脑海。 

    可是在最后一堂课 上，高老师无意间展现了那温情的一面。课前似带哽咽的声音，预示着我们的课程将充满伤感。更令人惊讶的是，电影结束后高老师久坐不动的背影，虽然未曾亲眼  目睹，但我可以感觉到高老师的眼眸中应该闪烁着些许泪花。此刻，高老师原本就高大的形象再次放大，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我们体会到高老师 对河南艾滋村的关心，对艾滋病人的关怀。 
     最后，再次谢谢高老师为我们开设的这门课程，让我们学到医学课本之外的社会知识，让我们学到一些用社会学角度看待事物的方法，让我们更加宽容地看待社会问题。 
祝柔情铁汉高老师在今后的生活和工作中，身体健康，天天开心，万事如意。 
                                                                                                                              学生：李某  2009年12月15日 

   本人平生虽没有显赫的业绩，但在当地妇产科、妇瘤科医疗专业的同行中名列前茅，大学讲课很受学生欢迎，这是大家所公认的。我不是少儿无女，岂料年至耄耋之岁，因为同情世界瘟疫的受害者、自费从事防艾、救孤的工作、敢说真话而被迫成为一个孤独的老人，身无分文，走出国门。迄今在山东同乡家住三个多月了。他们对我的生活照顾的无微不至，我内心的感激，非笔墨可以形容。特别是他家的三个孩子，给我莫大的安慰。但在我内心仍感到不安，我这个半自理的老人，给她家增加了很多的麻烦，为此本人深感内疚。同时周围的许多同仁也来照顾我，在书稿修改工作中帮助我，使我终生铭心的感谢。

    2009 年“国际艾滋日”，我参加了《血灾：一万封信》再版新书颁布会，并且发表了演说，言明我是为了揭露艾滋疫情的真相而出国的，也接待了许多记者的采访。在华盛顿拜谒了多位国会议员，通过翻译，得知他们对我都表示非常地关心和支持。特别是国务卿希拉莉（Hillary Clinton）女士，于11月30日中午在她的办公室单独接见我。（见照片）

图：  希拉莉（Hillary Clinton ）单独接见

    我在华盛顿出头露面之后，在社会上引起强烈的反响。这次活动引起了各国媒体的报道，特别是香港等地报道出现的最多。  大陆虽已被封禁，但来信者仍大有人在。请看上海复旦大学教授来信如下：

老师，

    您好！非常感谢您 让我有机会听了好几个月的  健康社会科学课程，受益匪浅。之前工作比较忙，很多的课程分享文件都是在周末才看。

   上周末竟然才看到  高耀洁 老师去美国的消息，似乎是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冯正虎的相关报道我看了也有几丝愕然，才发现原来我们出生在这样的一个国家，生活在这样的一个社会！到了夜里，依然难以入睡。似乎，看到了远在美国的 高耀洁 老师，老年离乡，她是何等的忐忑心情？似乎，也看到了日本机场的冯正虎，靠椅而憩的他是不是睡得安好，是不是可以温饱？如果不是被逼到无从选择， 高耀洁 老师又怎么会在高龄至此，选择远赴他乡？冯正虎事件也让我联想到了 今年的公盟律师 许志永被拘事件，虽然许在之后获释了，但对于这样的政府行为真是让人无言以对！ 许和高 老师、冯正虎一样，总是花时间花精力不怕麻烦帮助社会弱势群体，这样的行为让人发自内心地尊敬他们。可是，他们又得到了国家、当局社会什么样的回报呢？ 

   作为一个中国的年轻人，我早已经不再是愤青的心态，更多的或许是无奈、甚而愤懑。可是没有办法，我们出生在这个国家，无法割舍我们是中国人的情怀！我想正因为如此，才让我们有理由相信，将来陆续会有更多的象  高耀洁 老师、冯正虎这样的勇者站出来为弱势群体出力。这几十年来  中国确实已经是越来越好，完善也需要时间，需要付出努力甚至牺牲！我们作为个人，应该做什么？可以做什么？能做到什么样的程度？这是我问自己的几个问题，却还没有很明晰的答案！不管做什么，做到什么样的程度，面对自己、面对生活，能无愧于心，踏实前行就好！ 

   一不留神胡言乱语了这么许多，希望没有耽误  高 老师太多时间。您开的课程我已经听得上瘾，结束后还常想念复旦的课堂。 

   再次感  谢高 老师，祝您一切都好，工作顺利，愉快！

           某某   2009年12月15日

    自古人生谁无死？我不怕死，我怕的是失去中国艾滋疫情的真实资料。因为这些资料是用弱势群体的鲜血与生命换来的。很多人都认为这些艾滋疫情资料价值很高，是无价之宝。见留美博士生董某的来信：

奶奶，您好！

   您还记得我，真高兴。 
    看到新闻说您到美国的时候，我还不太敢确信呢。因为当时在郑州的时候，您一直说不想来的。没想到事情的变化那么快。 
    知道您一切都好，我就放心了。美国的环境和医疗条件都比较好，您可以安心把手上的资料整理完。没有您的坚持，真相是不会那么容易浮出水面的。 
    前些天，在网上，对您到美国来有很多讨论。我想，您给我寄的文章，“回国后的岁月”，可以澄清很多谣言和不怀好意的说法。我可以把这篇文章发到网上去吗？ 
    另外，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您要是在华盛顿待闷了，可以到我这里来转转。 
我下周就要搬到芝加哥去了, 离您的妹妹住的地方不远。您要是去她那里的话，一定告诉我，我去看您（我给您带馒头、包子、饺子和面条！） 
    请您多保重。

                                           董某敬上     2009年12月11日

     改革开放以后，中国出来的人很多，除了正常的留学生等之外，还有特殊“受政治迫害”的人群，这些人很多，也是世界各国罕见的群体。

     1、中国大陆贪官、家属、亲友等等，携巨款窜逃到国外，也成为“受政治迫害”者。其实他们生活富裕的状况，令外国人咋舌。

     2、形形色色的暴发户，他们与政府贪官们分赃不公，吃了官司，坐了监狱，中国人称他们是狗咬狗，被咬败的这些人逃到国外，也成为“受政治迫害”者。

     3、国保人员，披着各种职业外衣或女色来国外干许多不可告人的勾当，密口腹剑，骗术奇特，窜往世界各国的人数众多，为全球之最。

    时下中国贫富差异很大，权贵们无法无天、为所欲为，某些律师事务所变成了“提款机”，如彭真的长子傅洋就是一个典型。另有2亿多贫困人口，1亿多属于被遗忘的群体（没有户口的黑户），他们吃不饱、穿不暖，有病无钱医治，终日在贫困中煎熬。其中有些人为了生存，无奈走出国门，以出卖劳力为生，这些人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国外华人多、组织多、交往多、活动多。本人年老多病（多年来以药物维持生存），耳聋眼花，乏力嗜睡、行走蹒跚，精力、体力均不支，无法参与其他活动，只有埋头整理书本，来度过我人生最后的时光。 

                               高耀洁   2009年12月22日重整